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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百四十一章刺勇之議

    “有了這個基礎,才有了強軍的本錢,木葉蠻狼狫兵雖然彪悍,但是田承寶愚魯不堪,他帶領下的軍隊,與其說是兵,不如說是匪。”

    “戰前刺探夔州軍情,被臣輕松騙過;戰中輕視我軍,以賭徒心態全軍壓上,企圖一舉成功;敗后又蜂擁而逃,毫無章法。”

    “最可笑的,是田承寶思慮不周,明知峽江有水路可通,卻毫不提防,被臣遣人從水路而上,拆除了上游棧道,可嘆三千善戰之軍,糊里糊涂就被關在了絕地。”

    眾人聽得眉飛色舞,這仗規模其實不算大,但是戰績卻絕對不算小,而且一戰安定一方,沒有留下任何后遺癥,這就是當年大宋對付西夏時,想要取得而沒有取得的戰果。

    富弼問道:“明潤,剛剛西夏使節的跋扈你也見過了,對西北,可有自己的看法?”

    蘇油躬身道:“陛下,樞密相公,備戰吧。”

    此語一出,所有人都大驚失色,司馬光怒道:“明潤你要慎言!康定、慶歷之間,元昊累負朝恩,無故逆命,侮慢不恭,侵犯邊境。”

    “朝廷竭天下之力以奉邊鄙,劉平、任福、葛懷敏相繼覆沒,士卒死者動以萬數。”

    “正軍不足,益以鄉兵,外府不足,繼以內帑。民力困極,財物殫盡。這些你難道不知道嗎?!”

    富弼也說道:“吾忝掌樞密,也知待以有備,然明潤此言太過聳人聽聞,沒有確信情報,如何知曉夏主必來?”

    蘇油說道:“相公,大諫,且聽蘇油說完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大宋,仁宗仙升,圣主改元。”

    ““契丹才經歷皇太叔重元之亂,正是自顧不暇。”

    “兩國如今,既無戰心,也無戰力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諒祚不同,他與臣同齡,初掌國政,正是少年驕狂之時。他要是不得一戰,難以自立!”

    “西夏國主,是如何獲掌國政的?是利用外朝將領,殺舅弒母而來。此正所謂強枝而病本,接下來必將撥亂以反正。若非如此,他何以自安?”

    “因此控制西夏軍權,對諒祚來說,是第一要務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掌控?以夷酋狼梟之性,只能是親自領軍,四方征伐,在血火之中逐漸獲取軍隊的控制權!”

    “諸公設身處地想一想,諒祚,是不是必須有一戰?如果他要選擇一個敵人,會選誰?”

    這番分析合情合理,其他人還好,趙曙和趙頊面上不免帶起一些憂色。

    蘇油躬身道:“臣在西南之時,聽聞太后與陛下同心共德,為社稷相忍相扶。實乃母慈子孝。”

    “也聽聞宰執老成,樞密持重,諫議清正,御史剛直。”

    “對比西夏與契丹的季孫之憂禍發蕭墻,臣雖在邊蠻,也每每撫額幸慶——斯國斯時,而能有如此母子君臣,這是天佑我皇宋,天佑我黎民啊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都沒想到蘇油會來上這么一句,頓時全都露出精彩的表情,趙曙難免有所觸動,韓琦司馬光驚喜莫名,張方平蘇頌贊賞微笑,穎王……這青澀少年眼中竟然有些興奮。

    至于簾后的太后,卻沉默不語,看不見表情。

    如今也是大宋非常敏感的時期,太后已經基本還政,然而卻一直拒絕撤簾,把握著最后一步文書手續遲遲不簽字,同時還掌握著印璽拒絕交出。

    司馬光韓琦歐陽修,為這事兒頭痛快一個月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從天性慈孝這些角度勸說這對沒有血緣關系的母子,卻從來沒有人對比他國,從國家安危的高度予以勸諫。

    西夏親子弒母,契丹親叔造亂,至親反目,國家動蕩,這都是血淋淋發生在眼前的例子。

    蘇油卻點到即止:“太后,陛下,宰執,樞密,論國力,大宋不想戰,甚或西夏亦不想戰。然而如今西夏卻不得不攻,而大宋也不得不應。這乃時演技變而成,所謂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耳。”

    “因此早準備一日,便可少損失一分。”

    “微臣估計,接下來諒祚便會以此次使節受辱為借口,挑起邊事。甚或可以說,這就是此次夏使特別跋扈的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好在諒祚的根本目的,只為控制更多的軍隊,鞏固自己的地位;而不為土地人民,錢糧市易。因此其攻伐決心就不會太強,遇到有備,多半就會順勢撤軍。所以只要我們做好充分的準備,或者這戰,并不難打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如果我們毫無準備,那就怪不得別人順手撿個大便宜!”

    一圈大佬們雅雀無聲,過了好一陣,趙曙才問道:“各位都議議吧,蘇油的推斷,有沒有道理?”

    如今蘇油的背上,已經穩穩貼著一個“懂軍事”的標簽,臨戰指揮可能還不行,但是謀略參謀,分析預見,算是已經得到過驗證。

    這番推斷合情合理,而且西夏人從去年開始就在異動試探,誰也不能說蘇油的說法不對。

    韓琦立刻表示:“陛下,今之義勇,河北幾十五萬,河東幾八萬,勇悍純實,生于天性,而有物力資產、父母妻子之所系,若稍加簡練,即成唐之府兵也。”

    “陜西當西事之初,也嘗三丁選一丁為弓手,其后刺為保捷正軍。直到夏國納款,朝廷才予以揀放,于今所存者無幾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,河北、河東、陜西三路,當西北控御之地,事當一體。今若于陜西諸州亦點義勇,止刺手背,而不刺面的話,就不會引起驚駭。“

    韓琦也說道:“如嫌過急,也可以令永興、河中、鳳翔三府先刺。之后視情況慢慢推廣諸郡。雖然一時不無小擾,而終成長久之利。”

    “因此,臣懇請陛下下敕,于陜西重行三丁選一,刺為義勇,朝廷舉目而成精卒二十萬。”

    司馬光立刻反對:“陛下,耕桑之民,不習戰斗。官中既費衣糧,私家又須供送,骨肉流離,田園蕩盡。”

    “陜西之人口,自好水川之敗,至今二十余年,始終不能恢復,就是這個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河北河東,邊事稍緩,朝廷但籍百姓充為義勇,已經不再刺為正軍了。“

    “西事以來,陜西困于科調,比景佑以前,民力減耗三分之二;加以近歲屢遭兇歉,更是民不聊生。”

    “今秋方獲小稔,本來可以稍事休息,邊鄙卻又有警,眾心已經搖蕩。若聞此詔下,必大致驚擾。”

    “況且如今陜西正軍本就甚多,不至匱乏,為何要做此有害無益之事,以循覆車之轍?”

    富弼反駁道:“設置義勇乃前朝故事,河北河東,不用衣糧而得勝兵數十萬,皆教閱精熟,可以戰敵;兵出民間,合于漢唐古制,如今為何就行不得?”

    司馬光怒了:“樞相所謂能戰,光敢問有何功績為憑?”

    “三代之時,用井田之法,以出士卒車馬。居則為比閭族黨。行則為伍卒旅師。為其長者,皆卿士大夫。”

    “唐初府兵,各有營府。有將軍、郎將、折沖、果毅相統攝。所以令下之日,數萬之眾可以立集,無敢逃亡避匿者,那是因為府兵綱紀素備。”

    “可如今的鄉兵是什么樣子?雖有軍員節級之名,但都是其鄉黨姻族,平日歷相互間拍肩把袖、飲博斗毆,哪里有一點正軍階級上下之嚴?”

    “安寧無事之時,州縣聚集教閱,倒也能像模像樣地行陣旗鼓,開弓擴弩,真如可以戰敵一般。”

    “可一旦聽聞敵寇大入,邊兵已敗,邊城不守,則莫不迎望風聲,奔波迸散。其軍員節級鳥伏鼠竄,自救不暇。慶歷中所刺三十萬鄉勇,可有一人當用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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